直至眼下这一秒,方棠才深刻地领略到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。
在生存的手段上,白落言深谙处世之道,这是他年幼时从白家继承到的残酷本领,对待敌人绝不心慈手软,他的心狠手辣或许是后天养成,但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实属与生俱来,除非他自愿放弃,否则,谁也拿他没有办法。
方棠深信,此刻他就算拿了一把尖刀刺进白落言的胸膛,他依然会笑着说爱他。
这是他最大的残忍之处。
方棠感到疲惫。
狠话说了太多,非但没有赶走白落言,反而激起了他必须要重新把他追回去的斗志,可是这算什么,迟来的爱,又算什么?
早就爱上他了,早就对他动了心,爱的人一直是他,只是失了忆,才会误会庄舒羽就是当年的自己……这说起来简直啼笑皆非,换了任何一个人,也不可能接受这种荒唐的理由。
他相信白落言是那种可以一边爱一个人,一边又毫不留情伤害的人,看他如何对待庄舒羽,一切就很明朗了,他不是个正常的男人,他是个有着情感障碍症的病人,他根本不懂爱是什么,他的爱,比不爱更决绝,更让人肝肠寸断。
可是就算这样,他依然无法摆脱他,如同无法摆脱过去的自己。
这一晚,方棠再次放纵了白落言,由着他跟他回到了公寓楼下。
经过了楼下的水果店,白落言让他等等,他进去了又出来,手里提着一口袋的苹果。
看得出来,他很招女孩子的喜欢,每个从他身旁走过的女生都会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他一眼。
回到家,白落言把苹果装在果盘里,他拿了一个进厨房去洗,方棠累了,不想和他做无谓的纠缠,他脱掉鞋子蜷到沙发上,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,白落言出来看他这样,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。
“吃药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把上次给方棠拿的药找了出来,一颗一颗帮他配好,然后接了一杯温水,轻轻送到方棠嘴边。
方棠看他一眼,白落言的眼神几乎带着一种矫枉过正的温柔和小心翼翼,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,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明显的,带着露骨情意的呵护与陪伴,看到这样的他,他总会想起自己以前是如何这样讨好着白落言,渴望着他独一无二的爱,那些羞耻又被白落言狠狠践踏的过往,在他心底成了一种尖锐的呐喊,迫使他必须要把自己层层武装起来。
“你何必做这些事。”方棠的嗓音有些颤抖,“你做了,我也不会回头,放弃吧,我们不合适,不可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