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种。“请带给许昌的老槐树。”他仰着小脸,“就说我们这里也长出新槐树了。”
第二年春天,许昌回信说,那些槐树种下去都发芽了。信里还附了张画,是许昌太学的样子,檐下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守正”二字。
苏羽把画贴在墙上,孩子们围着看,叽叽喳喳说要去许昌看看。阿禾指着画里的槐树:“等我学会嫁接,就把咱们的槐树嫁接到许昌去。”
陈先生笑着说:“那时候,天下的槐树就都是一家了。”
那天下午,学舍来了位白发老者。他拄着拐杖,站在槐树下看了许久,忽然对着树干深深一揖。“文若兄,我来看你了。”他声音哽咽,“你看,这天下就要亮了。”
苏羽上前见礼,才知是当年与荀彧共事的钟太傅。“老朽辞官后四处游历,”钟太傅望着读书的孩童,眼里含泪,“见了太多学舍,都是照着这里的样子建的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卷书,是荀彧当年批注的《左传》:“这是文若兄的遗物,该留在最合适的地方。”
夕阳西下时,钟太傅要走了。孩子们追着马车送他,手里捧着晒干的草药和新烤的南瓜干。阿恒跑在最前面,把刻着“行”字的木牌塞给太傅:“先生说,带着它就能走到远方。”
钟太傅接过木牌,见背面刻着行小字:“乱世有终,长夜当尽。”笔迹稚嫩,却力透木背。
苏羽站在学舍门口,望着马车消失在山道上。春风拂过,新抽的槐树叶沙沙作响,像极了当年荀彧的笑声。他忽然明白,所谓提灯人,从来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代又一代传递下去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