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送到田间地头。
廊下青石台一排瓮子腌着酱肉酱菜和蜜饯。
午晌男人回来石桌上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,她将水盆里温着的手巾拧了递给他擦脸,他笑着在她额头吻了一记,然后换了鞋坐下来,男人发现劳作回来吃饭分外可口,定柔不停为他添菜,一日三餐,她有一双巧手,总变换着花样叫他口腹愉悦。
下晌男人或到后山伐柴,或在院中树荫下摆开一张小几,握着刀雕刻。
定柔静静守在一旁,纤柔利落的小手或缠纬线或纺缉,小院时常传出唧唧吱吱的声响,一匹匹的提花锦搭在竹架上,他第一次当木匠,为她做出了织锦机。
偶尔也会有友人来访,襄王、静诚大长公主、太皇太后、曹太后,还有在宫中养老的太妃们,每到这时定柔都会忙进忙出,张罗茶水点心,坐的时候长了还会款待一桌饭菜,男人也不避讳,当着他们熟练地劈柴烧火。
曹太后和太妃们完全不敢相信,这还是昔日那个仪貌矜严的陛下。
秋天,院中的瓜蔓攀上了瓦檐,坠着累累新瓜。
八月太上皇万寿节将至,院门外宗晔勒马下鞍,也穿着朴素的粗布襕袍,进门看见父亲在围墙下锄草,也忙不迭挽起袖子来帮忙。
定柔做了松竹茶唤他们来品。
父子俩净了手坐到石墩上,宗晔道:“万寿节至,百官纷纷上了奏本,请您回宫,礼部尚书提议大办千叟宴,举国庆贺。”
老子爹喝着茶皱眉:“朕不爱那热闹,聒噪的很,没得奢靡铺张,以后他们若愿意,你便在璇玑殿摆忆苦饭。”
宗晔只好拱手:“儿子遵命。”
午饭罢父子俩沿着石砌小路信步而行,说着朝上的事。
定柔望着他们的背影会心一笑,庆王谋逆自戕之后,父子俩三年没有说一句话,并非相互憎恨,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彼此,第四年才渐渐放下芥蒂,宗晔伏低做小,老子爹也打开了心扉。
八月初一夜,男人的生辰。
月华如水映着花木葳蕤的小院,夜虫在不知名的地方啁啁。一张乌木罗汉榻抬到了月下,旁边的小香几搁着点心和茶。
定柔怕风凉取了披风来为他围上,男人握住她的手,携着坐到了腿上,相依相偎仰望朗月星河,他将她裹进怀抱,吻着耳垂道:
“娘子,我们这样能活到一百岁吗?”
她答:“我们努力活到一百岁。”
“今世与你还是觉得短暂了,来世我们还在一起好吗?